回不去的路

一连下了两天两夜的雨，让人昏昏恹恹的。正倚在床头看女儿画画，妈妈打来电话说：听说外婆家的老屋塌了。我心中一惊，一团东西堵在了胸口，泪流了满脸。
　　
　　自从外婆去世后，我就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给我童年快乐时光的小山村。那黄昏袅袅的炊烟，那崎岖的青石小路，那混杂着泥土清香的空气，那一路闲散的花公鸡、大黄狗，还有那晒得黝黑但有着亲切笑容的伯伯、婶婶的脸……瞬间，全部出现在眼前。
　　
　　外婆中年丧夫，在我们国家最困难的六十年代，一个瘦弱的女人独自把六个孩子都拉扯成人。我妈是长女，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努力学习，考上了学校，从那个小山村飞了出来，毕业后分配在了城市。此后，舅舅姨姨陆续都上学、服役、接班从那里走出，在城里安家落户。只有外婆一个人还留守在那个小山村，哪个孩子都想把她接过去安享晚年，但她都是住上几天后就要回去，说什么也不习惯城市里的生活，几个孩子拗不过，就轮流周末回去陪她。
　　
　　我的暑假每年都会在外婆家度过，那里有一个硕大的空间让我们为所欲为。外婆自然满心欢喜，几百坪的院子，只有我们几个孩子回去了才到处充满了笑声。除了每天上午按时写作业外，剩下的时间随我们支配。从井里打水浇院子里的花，和邻居的小伙伴一同在山上寻找能吃的各类果子，那时也不清洗，摘下来就放在嘴里，一路用野草、野花编织成花环戴在头上，听她们唱着山歌，直到彩霞满天，夕阳西下。
　　
　　在乡下，最美的属夏日的夜了。我们踩着梯子上了屋顶，铺开凉席，躺在上面。在你眼前的就是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缀在暮色中，要多美有多美。我们在上面嬉闹玩耍，外婆就在不远处看着、笑着，为我们点着一种我忘了名字的草驱蚊，还不时为我们拿来玉米、果子、花生当零嘴。外婆唯一给我提过一个要求，就是每天中午午饭后给她读一段小说，《岳飞传》、《薛刚反唐》成了午后一餐，外婆听得很认真，听到有趣处还笑着看着我。外婆不识字，但要求我们必须好好学习，她说：有了文化才会幸福。在她看来，我们捧着书津津有味地读就是一种幸福。
　　
　　外婆走的时候，我没能送她最后一程。我那时正在医院迎接女儿的降生，妈妈说外婆弥留之际，还在用眼睛到处找我的身影。我亲爱的外婆，你走后怎么一直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？我一直祈祷某日的梦里你会回来，我还躺在你的怀里撒娇。外婆，我一直不敢这样回忆你，就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，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。可今天忽然听到老屋坍塌后，我心里好痛。那里有我儿时的梦啊，还有那了不断的情。这样的坍塌，好似断了一条藏匿在心底的路，去哪里再去找寻那琐碎的回忆，悠悠的梦？那里的每个画面都会掀起心底温暖的蠕动，那里的每个画面都能敲出岁月的铮铮回响。